5月11日下午,作家曹寇做客南京艺术学院一品讲堂,在图书馆报告厅举办题为“惯性、经验和小说的写与作”的主题讲座。讲座由南京艺术学院戏剧与影视学院教师张德强主持,主讲人围绕文学创作中的惯性机制、经验的价值与局限、以及“写小说”与“作小说”的本质差异展开探讨,为师生带来一场兼具思想深度与人文温度的文学盛宴。
曹寇从一个看似遥远的故事切入:他小学毕业时被要求填写“成分”一栏,父亲骄傲地写下“贫农”。80年代末成分时代早已过去,但父亲依然为此自豪。曹寇由此引出“惯性”这一创作概念——贫穷与匮乏不仅塑造生活方式,更内化为跨越几代人的文化基因。创作者的题材选择与情感模式,往往被这种无形惯性所驱动,关键在于如何自觉面对。
围绕“经验”,曹寇提出:每个作家的经验都是有限的,而这种有限性恰恰是其不可替代的标识。他以文学史上的经典作家为例——胡安·鲁尔福从未离开墨西哥荒原,沈从文始终栖居于湘西,汪曾祺反复书写高邮往事。他认为“人的局限是无法对抗的事实。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,你的有限就是你的唯一”,对作家而言,与其焦虑于突破,不如诚实深耕自己的经验土壤。
讲座最具理论价值的部分,是曹寇对“写小说”与“作小说”的清晰区分。“写小说”依赖个人亲身经历,自传色彩浓重;“作小说”则在个人经验基础上,广泛吸收他人经验、书面经验乃至社会新闻,经过结构设计和主题提炼“制作”出来。两者并无高下:鲁迅的《呐喊》《彷徨》偏于“写”,《故事新编》偏于“作”;《水浒传》《金瓶梅》是典型的“作”出来的小说;福楼拜根据一则新闻“作”出了《包法利夫人》。曹寇强调,当代作家也可借助采访、阅读进行“作小说”,但须尊重创作伦理。抄袭的真正危害不在于字句雷同,而在于窃取他人的故事架构与核心创意,这种缺乏创造力的行为带有欺骗性。
针对文学边缘化的焦虑,曹寇讲了一个南京城北的民间故事:卖蒸儿糕的老太太每晚收钱时总发现铜板里夹着黄纸,后来发现那是一个死去女子抱着婴儿的冤魂。这个故事里,苦难、善恶、社会不公被压缩进极短篇幅。曹寇借此引出马克思的名言——“宗教是无情世界的情感”,并指出文学同样是“无情世界的情感”。文学的火热或冷清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为不完美的世界提供情感秩序。他进而区分“文学”与“文坛”:文坛是一个社会领域、一份职业,而文学是一种智性品质,可以存在于《史记》里,也存在于电影、短视频甚至民间段子中。小说只是载体之一,文学从未死去,也无需被抢救。
最后,曹寇提醒写作者:不必被“突破自我”的成功学口号裹挟。诚实面对自身的经验边界,在惯性与创造之间找到自己的节奏,比盲目追逐宏大题材更为要紧。整场讲座既有自传式的真诚,又有对经典文学的独到洞察,为听众廓清了小说创作的诸多迷思,让人重新思考:在“写”与“作”之间,文学该如何扎根于真实的人间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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